百年山城大溝頂老街的居住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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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山永安街的大溝頂老街,在1956年由陳建仁父親陳新安在高雄縣縣長任內合法剪綵通過。當年政府想要發展旗山的經濟以增加稅收,但因為財政拮据,當年由人民出錢幫忙興建,又叫做太平商場。商店街那時候布行與時裝店最多,還有舶來品商店,是當時旗山最熱鬧的地方,許多人在這邊生活了一輩子。一甲子之後,高雄市政府卻片面私毀承諾,不顧當年的不定期租賃協定,預計在今年五月拆除他們住了六十年的家,任由他們即將無處可歸。

『南邊這邊在慶祝火車站保留,北邊彼邊煞欲來拆阮住一世人的大溝頂,不是一直說要保留文化?以前欲來拆火車站的也是縣政府,阮一直擋才把火車站留下來,今嘛要開幕了,市政府再來印好幾萬本文宣在宣揚火車站保留,講的袂輸以前的事情攏沒發生,好像怹有多麽重視文化。大溝頂是六十冬前旗山最熱鬧的一條老街吶,現在說拆就拆,啥物叫做文化都給怹去講就好,這到底是什麼款流氓政府?』

4月1日的中午,是旗山火車站的開幕典禮,甫當選副總統的旗山子弟陳建仁也來到現場擔任剪綵嘉賓。與此同時,場外卻有一群年邁的長輩們被警察圍起的人牆擋在火車站前的數十公尺之外。有人在拉扯中衣服破掉,有人體力不支在騎樓休息。典禮場內歡慶的氣氛以及場外警察腰間佩掛的手槍跟警棍形成強烈對比,『南邊留車站,北邊拆老街』的口號在南台灣炙烈的艷陽下變成有去無回的馬耳東風。

『早期阮大溝頂有多鬧熱吶,戰後國民黨來了後台灣的經濟蕭條真濟年,後來縣政府為著發展旗山的經濟來增加稅收,就說欲跟阮做伙出錢蓋大溝頂。阮這頭前後邊就是仙堂戲院和旗山戲院,還有中山路跟媽祖廟,來旗山做香蕉買賣的人一定會來這,彼時陣有夠鬧熱,袂輸高雄市的崛江吶。』全台灣剩下沒幾間的手工皮箱店老闆娘,看見有年輕人跟他們一起站上街頭抗議,興奮得跟我們說大溝頂過去的榮景,但同時也隱藏不住眼神中的無奈。

『阮大溝頂攏民進黨創黨的黨員跟支持者啦,黨外的時陣就跟怹作伙在衝的。你看,黨證75號跟77號,民進黨這次當選的時陣他還到他先生的靈前燒香跟他先生說民進黨當選了,你看這有多死忠。』一個阿伯指著旁邊一位阿姆說道。『死忠也是拆你的厝啦。』另一個阿姆冷不防的回應。阿伯沒有再說話,繼續用沙啞的聲音喊著口號。

『他們就一直亂講,一下子說淹水是我們這邊害的,要做排水系統整治。後來又說是要做小橋流水造景。水利局的人也知道我們這邊沒有水源頭,就說要在上面鑿井,扯來扯去,比三歲小孩子在說的話還要鴨霸。』

『已經一個七十五歲的氣到中風了,好幾個人晚上都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越來越多個高血壓,逐天操到忘記有沒有吃藥。剛才會長他老爸嘛忘記又多吞一顆藥,今嘛在厝裡在休睏沒法度來開會。再這樣下去不用到陳菊來拆阮的厝,阮這的老人就先死了了啊。』

2016年的選舉中國國民黨大敗,第一次完成真正的政黨輪替。所有人民殷切的期盼改變的到來,而旗山這座已經逐漸老化的百年城鎮,更是對同樣出身旗山的陳建仁寄予厚望。陳菊市長在台灣人權史上扮演十足重要的角色,在其執政之下高雄被視為台灣的民主聖地之一,外出的年輕人總是以高雄人的身份為傲。但是,陳菊所作的一切卻也因此變成不可質疑。

大溝頂自救會的住戶,許多都是民進黨的長年支持者跟創黨黨員,從戒嚴時期就一起在衝撞中國國民黨的鴨霸行徑。民進黨作為長年反對黨國體制的在野黨,轉型正義的口號在選前喊得震天價響,然而在即將重新取得執政之後,長年支持民進黨的大溝頂居民卻依然成為工程圈地利益分贓之下的犧牲品,連最基本的居住尊嚴都即將成為民主謊言之下的笑話。

『國民黨不好,台灣不會好』的口號之下,我們是否忽略了太多東西?在政治正確與理念折衝的模糊邊際之中,阻擋我們前進的,是否依然只是外來政權的槍口跟面目猙獰的反派角色?如果今天對一個政黨來說,執政代表最後一哩路,那在勝選之後它是否依然會選擇與人民站在一起?完全執政的魔戒之下,在地方派系利益之前,市井小民還能得到多少執政者關愛的眼神?而當主流媒體都只願意報導陳建仁在開幕典禮中歡欣剪綵的文化功績,卻對場外聲嘶力竭的抗議及警察暴力隻字未提的時候,大溝頂居民已經漸行漸遠的未來究竟在哪裡?